56

  餐厅中，绫子神思不属，无法集中注意力。
  她本不信赵山河的话，原先两方人马火爆对峙，不料形势转瞬冰冻降温，带人到现场的人绫子认得，翔太与大介也都认得，佐藤，山田组会长草刈一雄的左右手，负责会长的保安。
  绫子懂了，不祥扩大，这团乱局令人内心更乱。
  「星野哥哥，你先回去吧......」她只能这么说，脸色苍白，「没事的，我不会有危险。」她听着自己飘忽的语句，一字一字地吐。
  星野不予理会，摆出天王老子来也要一战到底的气势，他可不是山田组的人，大介的脸很黑，但却静默下来，翔太也面沉如水。
  「星野哥哥，真的没事，我多桑的人在这，我......没事的......」她没再打给哥哥，佐藤说，朗少爷已经回到调布大宅。
  餐厅包场，没有别的客。
  先上了沙拉和汤，是西餐吗？她看着精美漂亮的餐盘，却慌慌不知所以然，也不记得自己点了菜。
  赵山河敛起那种吊儿啷当的笑，「绫子小姐，抱歉吓到了你。」
  见她没有回应，他也沉默一阵，良久，他重新开口，「希望你给我机会认识我，其实......我对你非常有好感。」
  他不想先用婚约压她，但其实一切早已是尘埃落定的事，当然，这个决定并非他一力所为，只不过如果要娶的妻子是面前的草刈绫子的话，他不牴触，甚至，他对她是真有好感。
  草刈绫子，和之前他玩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，也和阿夜不同，也许她符合所有东亚男人对于温柔妻室的想像，一朵无刺的娇花，惹人怜爱。
  绫子仿佛这才听见他说什么，美目相望，好似即使听见了，却根本无法明白语句的意思，他说的话一半粤语，一半日语，是的，他甚至为她学习了基础日语。
  以为她听不懂，他缓慢地又重复一遍。
  「我......」
  吐出一个字，却再接不下去，她不傻，三魂七魄近乎离体的半小时，其实已经明白，面前的男人恐怕就是多桑要自己嫁的人，否则不可能任他在东京这样为所欲为。
  所以才将哥哥叫回调布，哥哥知道了吗？
  又是泫然欲泣的神情，赵山河心底一荡，第一次有种被女人的眼泪拿捏住了的错觉，语调放得更软，「绫子小姐，还没有好好自我介绍过，我是赵山河，香港人，三十二岁，现在是台湾三联毒蛇堂的堂主，以后，我会好好待你的，你想知道任何关于我的事，都可以问我。」
  怎么这么天真，怎么这么傻？
  那夜哥哥喝得醉醺醺地来到她的公寓，一进门便抱住了她，当时她兀自小鹿乱撞，陷在自己的浪漫单恋中丝毫没有察觉哥哥的异样，那晚哥哥说，明天多桑让她去看赛车，当时他是不是已有不祥的预感？
  她与哥哥的乱伦恋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可能？
  一厢情愿与哥哥的这段甜蜜时光，只不过是天照大神慈悲施舍的一场梦？
  而多桑，当初让自己远离日本，长居法国是否就是他唯一仅剩的一点亲情？多桑说，「我给过你选择。」
  现在方懂了这句话的涵义，她耗费珍贵的选择，换取与哥哥在一起的一场梦。
  现在梦要醒了，哥哥是无法违抗多桑的，她知道。
  没人能违抗多桑。
  那夜哥哥没有回家，她等了哥哥一整夜，也哭了一整夜。
  早晨，门铃响起，她在沙发上盹着了，惊醒过来拉开门，被紧紧拥入那个风尘仆仆的宽大怀中，她啜泣起来，好像原有的所有惊慌失措都能在这个怀抱里得到安慰，一切都会没事的。
  “没事的，”，他也这么说，“没事的，别怕，有哥哥在。”将怀里的人揉得更紧，如果可以，他想绫子彻底融入体内，把她完全地据为己有。
  如果真的可以放弃一切的话。
  ＊＊＊
  婚礼开始筹备，预计一个月后举行婚礼，很赶。
  就算很赶，婚礼也必将盛大，港澳台日各地帮会都会派人前来。
  绫子在哭叫着不要的时候，被草刈一雄冷漠禁足，那天哥哥不在，她是故意不告诉哥哥要回大宅找多桑恳求的，她好怕，怕有一丝一毫叫多桑察觉，进而牵连哥哥。
  没有转圜，多桑说了她早已预期的话，「我给过你选择。」
  怕她跑出国，禁足在大宅，之前非要从国外跑回来，现在却真如愿成了笼中鸟。
  椿姨同样泪眼汪汪，自己照顾大的孩子，怎么舍得她委屈？她本想直接辞了这份工作告老以示抗议，但最后却留了下来。
  没有多桑的应允，谁也不能进入大宅，除了香穗，日野家家大业大，香穗又是小女孩子。
  她说星野非常担心，而草刈朗对于她跑回家结果被禁足的事非常生气，但还是要香穗告诉她，别怕，哥哥会解决的。
  试婚纱那天，赵山河专程从台湾飞来，绫子恳求他放了自己，自己不想跟他结婚，他抱臂望她，好像在望一个谜语，他问，是不是绫子小姐有喜欢的人？否则怎就这么嫌他？
  她一悚，一时收了口呐呐无声，静静淌泪。
  赵山河伸手抹她的脸，她缩，她躲，抵在更衣镜前退无可退，终究叫那手抚上面颊，抹去眼泪。
  他皱眉，“虽然绫子小姐哭起来很美，但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，如果你有喜欢的人，最好还是忘了。”
  那日哥哥回了调布大宅，椿姨说，婚礼的筹办都是哥哥安排的，绫子想起来就痛苦难受，在天井花园踱步，盼着哥哥不知能不能过来，看着日影移动，直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，夏日，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落，她奔向他，然后被紧紧拥住。
  然后她一惊，惶惶然左顾右看。
  草刈朗心中一疼收紧双臂将她拥紧，半个月不见，已经瘦了一大圈，“别怕，椿姨守着，不会有人过来这里。”
  绫子哭起来，“哥哥，我想逃走，我们逃走吧？好不好？我好怕，我不想跟那个人结婚。”
  他捧起她的脸，漂亮的脸上惊慌失措，草木皆兵，曾经他最希望的便是绫子能平安无忧地这么生活下去。
  但现在，一切都不可能了。
  “小绫，你不相信哥哥吗？我会解决的，你就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知道吗？”
  她迟疑，“那多桑......多桑......”
  “没事的，我会让多桑改变心意。”